2月24日周二，A股马年首个交易日，软件股延续年前跌势；20日港股马年首个交易日，软件股在农历新年的第一声锣响中也一样延续年前跌势。几大软件巨头股价均从1月中旬的最高点跌去40%至50%。
隔夜美股（当地时间23日周一）出现惊悚一幕，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收盘下跌13.2%，收报223.35美元，单日市值蒸发约310亿美元，创下2000年10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今年以来累计下跌超过了24%。原因是Anthropic周一宣布Claude Code新增功能，自动化完成COBOL现代化改造中最复杂的代码探索与分析工作。
这又是一起“AI恐慌交易”。1月下旬以来，全球软件行业就迎来了“末日抛售”。标普500软件与服务指数（包含微软、Adobe等约140家公司）跌幅最大超过18%，较2025年9月高点跌去约30%。
两大导火索
对全球软件业上市公司的这场抛售，有两个导火索。
一个是Anthropic推出的Claude Cowork及其法律、金融等行业插件。这些工具原本只能辅助聊天，给专业软件使用者打下手，如今可以直接操作电脑，自动完成合同审查、合规检查、估值建模等原本需要专业软件才能完成的复杂任务，取代了专业软件及其使用者。
还有一个导火索杀伤力可能更大。1月30日，奥地利极客PeterSteinberger的AI智能体正式对外开源，定名为OpenClaw。TA一开始叫ClawdBot，中国人叫“龙虾”，后来叫MoltBot，中国人叫“蜕皮龙虾”。
这可不是聊天机器人，TA有三大特点。一是本地化，所有数据、操作、模型调用都在你的本地设备完成，不上传第三方云端，隐私可控。
第二个特点是很大胆。这是大厂不敢赋予云端AI智能体的能力，即自主，OpenClaw的AI智能体有“上帝权限”，可以调度你的键盘、摄像头、麦克风、文件、网络等一切，自主执行任务，相当于你权限最高的“私人助理”“数字管家”。
比如，你告诉TA，点份外卖，接下来就不用管了。TA会帮你点好。或者你让TA策划一个预算一万元的两人春节旅游，TA就帮你做好攻略，买好机票，订好酒店和餐馆，全程不需要你参与，自动完成跨系统、多步骤的任务。
第三个特点更具革命性，TA有“永久记忆”。比如你跟TA说，又和女友吵架了，TA根据上次你跟女友吵架的记忆，先是帮你点了份重辣海底捞外卖加瓶二锅头，接着指挥家里智能音响巡回播放你失恋时最爱听的忧伤老歌，又让跑腿买了999朵玫瑰送去你女友家里。一切自动完成。
这就催生了所谓的AI租赁人类的平台。比如今年2月初上线的RentAHuman.ai。AI智能体通过标准化接口，直接付费雇佣人类完成物理世界的任务，比如去线下取件、探店、试吃、谈判、拍照、触感、情感反馈、文化体验等没有肉身、没有感官、无法进入物理世界的AI智能体本身无法完成的任务。
你可能觉得这太逆天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逆天。比如你是外卖跑腿小哥，在APP上接单，和你直接打交道的是这个APP，你并不认识下单的客户，只知道是个人。TA也许是另一个人的助理，帮TA老板点单，最后吃外卖的是TA老板。你觉得这都很正常。那么现在只是把这个助理换成了一个OpenClaw的虚拟助理而已。以后习惯了，你就不会在意下单的到底是一个碳基生物还是一个硅基生物。
不仅仅是经济，更是人道
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公司，还是个人，AI智能体的确让很多软件及其使用者成为多余的存在。
过去企业需要购置从采购、设计、制造、营销、销售、客服到供应链等各个场景的整套软件系统或者订阅SaaS（软件即服务），现在只需将数据接入AI，数天内即可定制出整套专用应用。
而且软件开发者也正在被AI智能体取代。OpenClaw创始人Peter Steinberger没有团队，更没有公司，全靠Claude Code和Codex CLI同时开启5～10个AI智能体并行开发，日均提交600多个commits（开发者在Git等版本控制系统中提交代码的累计次数），让人以为是一个颇具规模的软件开发公司在运作，实际上就是一个为了不让自己无聊陷入抑郁症的家伙带着几个AI智能体在玩。
去年12月29日，被称为“AI教父”的杰弗里·辛顿在CNN《国情咨文》节目中发出严厉警告：2026年将成为AI规模化取代人工的关键节点。他通过软件工程的案例展示了这种指数级增长：AI 处理任务的跨度每7个月左右就会翻倍，从最初只能写一分钟的代码片段，到现在能完成一小时的项目，预计两到三年内将能独立承担为期数月的工程项目，届时对人类软件工程师的需求将降至极低。
Anthropic的报告也指出，AI智能体已经能够编写90%的代码，以前一个预计4～8个月的项目两周即可完成。所以软件公司本身也在越来越多地使用AI，又省时间又省人工。
1790年，一磅棉纱线需要印度一个纺纱工人工作500个小时，英国发明了纺纱机后，只需一个工人操作机器三个小时就能完成，到了1830年，改良版的机器只要80分钟，而且产品质量更高。没有理由不用机器。
当机器可以替代人的体力，那么体力活就可以让机器去做，特别是危险、重复、无聊的工作，人多出的时间可以用于锻炼运动。当AI可以代替人的智力，那么智力活就可以让AI去做，人多出的时间可以做一些自己认为更有意思的事情。
大部分编程写代码的工作都是相当枯燥无聊的，不然也不会有“码农”这个说法。就像现在没有人会愿意去做印度的纺纱工，以后也没有人愿意做“码农”。
所以说，AI不是取代了人，而是解放了人，让人可以做真正的人——万物之灵长。但凡参观过东莞或者其他地方电子工厂的人，看到密密麻麻的工人以极快的速度重复做着简单的动作且必须这样做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时，多少会心生悲悯，如果机器可以取代，那该多好啊。
就像两百多年前，纺织机取代手工纺织工人，现在AI智能体取代软件使用者、开发者，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人道问题。有人也许会说，如果这样这些工人就会失业了，也不人道。这里有一个短期与长期的问题。比如当年，英国通过禁止使用童工的法案时，很多父母上街游行反对。
所以软件公司股价暴跌是历史的必然。目前美股中跌得最惨烈的是教育辅导公司Chegg，股价从115美元一度跌至0.44美元，几乎“归零”。Adobe公司股价跌幅逾60%，Salesforce公司股价腰斩，税务软件巨头Intuit、电子签名公司DocuSign跌幅近30%，法律数据服务商汤森路透在Anthropic推出Claude Cowork法律插件后单日暴跌16%。
AnthropicPBC推出一款能够扫描代码库漏洞并建议修复方案的新AI工具后，上周五，网络安全软件类股集体大跌，Cloudflare跌超8%，Crowdstrike跌近8%，SailPoint、Okta跌超9%。
连微软都未能幸免，自1月28日财报发布以来，其股价已累计下跌22.3%，市值跌破三万亿美元。早在2025年12月31日，马斯克就在X平台发帖嘲讽微软Microsoft，他说他要建立一个“Macrohard宏硬”AI物理帝国。
下一个将轮到谁？
如果你的工作只涉及数据、信息，或者称为“比特”（bit），那么很可能会被AI取代。马斯克去年11月在Joe Rogan的播客节目中说：“任何不涉及物理原子、只涉及数字信息处理的工作，AI已能完成一半。”
以前相当有优越感的所谓“脑力工作者”“知识工人”、白领，被AI取代的风险更大。反而那些“体力工作者”、蓝领相对安全，他们的工作涉及的不是比特，而是原子（atom），比如管道工、电工、厨师。目前AI走进物理世界的能力有限，不过这种情况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转变。
按照马斯克预测的时间轴，未来一到两年，会计、文员、基础行政、数据录入、标准化文案等岗位将大规模由AI担任；自动驾驶技术成熟，司机、快递、配送、仓储等岗位也将由AI担任；2040年前后，全球将有100亿台人形机器人，从事制造、养老、护理、医疗等领域的工作。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身怀绝技”的外科手术医生似乎将成为第一批被机器人取代的专业人士。马斯克预测，三年之内（2028年），手术机器人的技能将超越人类医生；四年后（2029年），它们将完胜任何人类医生；五年后（2030年），“完全碾压”包括顶级专家在内的所有外科医生。
他认为特斯拉的Optimus人形机器人相对于人类具备三大叠加的优势，一是亚毫米级操作精度，如Neuralink脑机接口手术已实现微米级电极植入，突破人类手部震颤限制；二是全球经验实时共享，一台机器人掌握技术后，全球同类设备可同步更新技能库；三是没有人类生理局限，可以24小时稳定操作。
现在去学医，将是很危险的选择了。按照马斯克的预测，他们还没从医学院毕业，就已经失业了。马斯克说，流水线式学历教育将被AI彻底颠覆，“除非为了社交，否则不再必要”。
AGI奇点元年来到了吗？
这让人相当焦虑，听起来AI、机器人将取代绝大多数人，那么绝大多数人岂不是变得多余了？该做什么呢？这种焦虑或许完全没有必要，人类历史早期，农业占GDP的100%，所有的人都在从事农业，如果告诉他们，一万年后农业只占GDP的2%，他们或许也会很焦虑，不种地了去干嘛呢？
当人不需要为了生存而工作时，他们该干嘛？马斯克说：“文明存续的关键，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保持有趣、保持创造、保持意义感。”具体该做什么，目前很难想象，就像一万年前的农民很难想象我们现在的生活一样。
有一个危险是，再过一万年，可能这个星球上早已没有人类了。
马斯克在今年达沃斯论坛上与贝莱德CEO对话时说，今年就会出现比地球上任何一个人都聪明的东西，2030年AI智力将超过全球80亿人的总和。今年人类就将迎来AGI（通用人工智能）的奇点元年，误差不超过半年。
所谓AGI，是指具备与人类相当甚至超越人类的跨领域认知能力，能自主感知、学习、推理、决策、执行任务，并适应复杂动态环境的智能系统。
所谓奇点，就是指人工智能发展到某个临界点后，出现自我迭代、指数级智能爆炸的时刻，从此技术进步将超越人类理解和控制能力。一旦开启，进程无法停止。
也就是说，2026年人类将迈过一个临界点——失控的起点。最终机器人会不会与人类共生、以何种方式共生，还是将人类彻底消灭，谁也说不好。
在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上，杰弗里·辛顿指出，一旦AI拥有长期目标，就可能会发展出与人类目标不一致的“子目标”，甚至试图欺骗人类、操纵人类、逃脱人类的控制。
他的一个经典的比喻是：现在的人类就像抚养幼小的虎崽，除非你能非常确定它长大后不会伤害你，否则你就应该担心。
放在这样一个历史长河中来看，当下软件股暴跌，可能是所有值得人类担心的有关AI的问题中最小的一个问题。
（作者曾在复旦学习、任教9年，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供职20年）
第一财经获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秦朔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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